7 O6 F( }. l- }: M* C+ _ 沙左跟在几个跟他一样即将被审判的人身后，被几个穿着联邦制服的人带上AS-II区的三号法庭。" F' p: ?& I, H: I- m. I$ l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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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几个人走进去的时候，法庭里很安静，只能听到偶尔几声清嗓子的声音，但当他听到自己的名字走进法庭时，法庭里传来一片低低的细语，还混杂着不明显的叹息。 8 I0 c4 A5 D8 Q- B7 l. P+ h5 G' o& a- y! X
是惋惜吗？沙左向下扫了一眼，看到了脸色平静地坐在前排的父母。7 W* q$ l; t1 F0 K) t
! T+ @3 _" [; M: t 在沙左的记忆中，他们永远是这样平静。碰到任何事情都能波澜不惊，哪怕是面对着他们的儿子即将被判流放这样的事，也能神色淡然，甚至比周围不相关的外人更冷静，如果有需要，他们也许还可以微笑出来。+ o, ]% n* t) z, f* G# H6 w+ M
- Z1 N% o& H5 g 所以沙左也神色如常，面对不可改变的现实，要学会在最短的时间里找到平衡点，接受，然后努力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过得更好。+ v* ~1 s* @1 G+ J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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儿子，这就是法则，在这个看不到希望的世界里，我们没有更多的选择。; z" _$ z# O0 d* J' R6 v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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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您儿子实在是可惜了，太冲动。”坐在沙左母亲身边的一个朋友轻声在她耳边说。 - B0 V U2 v: X, [; C * _. H8 d6 Q7 b2 Z “没有关系，在哪里他都是我儿子，哪怕再也见不到。”她微微侧过脸对朋友笑了笑，继续转头看着站在审判席上的沙左。 x! d a5 h& p% Q) F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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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有人都会觉得惋惜吧，沙左成长在AS-II区里人人羡慕的上层家庭，父母都是联邦政府的科研人员，他从小就能接受系统的知识，能有安稳的工作，平静的生活，偶尔还可以吃到天然食物，甚至经常能享受到人工阳光，跟身边那几个长期在阳光不足的地区生活的人不同，他的肤色看上去很健康。 ( z5 J ^; U7 S& h( ]! x6 y* D& J& n5 X) E! |! B
但他将要面临的审判跟身边的人并无不同，无论他是什么样的出身和背景。 - k: N3 _" Q1 c3 R9 |3 {! Y6 O5 j
这块面积和资源都并不富足的土地上，资源的日渐匮乏所带来的恐慌让社会越来越不安定，联邦政府一再努力地向海面上进行陆地扩张，但却依然无法再容纳更多人口，也不能再承受更多的混乱因素。5 P# W# K0 \% {4 G
6 \( x1 {: f$ g1 }& q 为了维持现有的秩序，所有的罪犯，都会被流放。. Y' X. _) a* N1 W* [: m2 i C
e% s! Z9 J6 z* L% _. F+ g$ O 政府做出这个决定到现在，已经将近300年，在居民生育后代都需要得到政府的批准，经过严格的审查筛选才能进行的这个世界里，犯人被一律流放在所有人的眼里都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。& g. A" c( A% F+ _' E' ]+ L/ i4 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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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沙左，过失杀人，重罪，”法官冰冷而机械的声音响起，“根据联邦法典，终生流放！不得返回。”. r1 [; Q) c1 T# ]( D2 z. L, A$ B
* _/ b" A2 l" [1 v1 `9 K8 R 随着法官手里的锤子重重落下，沙左闭上了眼睛，他无法直视父母看着他的平静目光，那种能给他勇气，也会让他深深内疚的目光。2 W7 x5 m4 d6 ]; i2 W
' u* v: D- Q6 [# f. I4 D* _1 @4 G; O 终生流放是他早已经料到了的，过失杀人和杀人，在量刑上没有区别。 1 J4 s' e u* `3 A: U' w) O. R5 d3 P& ~: } y, o: Q
他没料到的是他并不像他想像的那样能够平静地接受这个事实，内心的恐惧和不安像池水中被扔进了石子，一点点扩散开来。+ i) Z+ d" q% B1 ~. e9 M8 W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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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UD-III是这个岛的编号，对于联邦内遵纪守法的人来说，它仅仅是一个编号而已，尽管它已经存在了几百年，却仍然离自己很遥远。普通人的生活中，没有任何对于SUD-III的概念，那里是什么样的环境，流放到那里的犯人会有怎样的生活，没有人知道。4 [+ Y; B8 T' n0 M' \ Y
2 t0 M, \1 P+ c4 v2 }% n/ r 那是一块被人遗忘了的土地。 ! t: K4 f* i/ `6 U: A 2 P/ D2 z6 I. l/ A' L1 X& U0 D 传闻中的失落之岛。 # @2 M1 T" t+ y% v: r p* D& [) W" M& P! X
沙左在联邦资料库工作，他曾经接触过SUD-III的一些资料，但他不曾留意，他和别人一样，觉得这里是自己永远也不需要了解的地方。 - C! q3 c$ |7 z3 f) r0 L & |# Q, y5 M# D3 D" Y# o/ h, R& `4 | 他唯一印象深刻的，是这个岛除去编号之外的另一个名字，最原始的名字。 - v7 [- _* O6 W0 w3 L- w- @+ T" C) q) Y j E) V5 d
猎狼岛。# |& _* A0 G- p8 _: F+ E! w7 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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宣判结束之后，沙左和另外四个罪犯在三小时之内必须被押往SUD-III，这里没有多余的空间关押犯人，尤其是重罪犯。1 N' }; f% _$ a8 L$ c* K) t
' [4 S6 t, D7 O0 R 没有时间给他们做任何准备，沙左甚至没有机会再见父母一见，没来得及跟他们道别，就被押上了一架小型飞机，五个犯人一同关在了一个独立的小仓里。1 A/ F/ o& O% `& `# `# g, X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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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着飞机升空，沙左的思绪瞬间被巨大的马达嗓音搅乱，觉得耳朵都快被震掉了。 2 J! { r0 w0 x+ |1 f. }2 ^( m# W, [# |/ p- i# \5 a7 B" G- h( n& f3 e: r
汽油做为公元时代的燃料已经消失了很久，合成燃料取而代之，更高效，更节省资源，同时能把污染降到最低。这架飞机给沙左的感觉甚至不如几百年前的东西，也许是因为AS的面积并不太大，在三个区域地下的民用快速交通网络完全能够满足出行需要，政府的发展重心不在这个方面。% m; c2 T8 N7 g; l. D6 X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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飞机上升到飞行高度之后，开始在混乱的气流中颠簸飞行。8 @9 V9 f5 T. P
) C+ x$ \) W" ], V 小仓里的另外几个犯人在座位上连蹦带颤地相互握手问候，自我介绍，仿佛他们不是在被流放的途中，而是一同去参加一个愉快的会议。% w7 O5 _/ ], J' j" Y6 |& ], b( M0 K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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沙左很随意地跟他们碰了碰手便不再开口，对于他们的话题，他没有加入的兴趣。 2 F) b+ R) i3 @% K+ ]/ w ( @- d" F" p2 P/ F/ D 他和这几个人不同，也许流放猎狼岛对于他们来说，不过是换个地方继续并不怎么舒适并且看不到未来的生活，而对自己来说，却是天壤之别。 1 Q3 n6 ~; c. M* ]: w+ o7 L" c' g" W2 `) L! h" d
沙左偏过头看向窗外，因为阳光无法穿透厚厚的云层，整个天空灰暗而阴沉，气温也永远都很低，离开常年供暖的主城区，空气中就会透着刺骨的寒意，一切都让人觉得压抑。4 |1 q+ n1 V" L' r3 S; \3 y8 l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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尽管他就是看着这样的天空长大的，可依然会有不舒服的感觉，他知道在灾变发生之前，世界不是现在的样子，那时有着蓝色的天空和白色的云，有着温度不同的四季。不过对于那样的景色，他没有直观印象，资料库里类似的影像资料被认为是无用内容，并不受重视，在之前几百年的保存中很多都已经丢失。 0 X- W5 l$ }/ ]3 W5 Z0 e/ W3 l0 ~8 K' a. C6 T
“你叫沙左？”坐在沙左身边的一个男人看着他问了一句，打断了他的思绪。& p: @# n* c# m
1 L, c3 k; Y) ]0 w “是。”沙左把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，应了一声，这个男人很瘦，个头也不高，算得上清秀，但没有血色的肤色和直白地盯着他的眼神让人觉得很不舒服。 4 m1 O% s* Z2 ?: |6 F5 {' w7 N. I
“我叫卡伦。”他把手伸到沙左面前，深陷的眼眶里闪烁着让人捉摸不透的光芒，上上下下打量着沙左。 * t! L1 {9 Y+ l7 Q& C+ M $ w5 l! e5 c9 b2 v, y. M 沙左知道原因，但他还是不喜欢被人用这种探究目光盯着不放，于是很随意地碰了一下卡伦的手，接着就偏开了头。$ f9 d! _" v( a9 I# A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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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于他的名字，这肯定不是真名，每个人的真实姓名都是个编号而已，就像沙左，输入居民资料库里的名字是B3987635。 % w6 }; p! x' k6 A4 I" D6 M5 x. O 1 c9 y6 q! t; g' O, y 首字母代表了他在这个社会里的等级，从A到F依次排序，沙左看了看身边这几个犯人，估计都在E之后了。( ^' D! U; e% ?# T$ k; C
: g* |8 E% b- ~' c$ |* k2 ?) ? 仓里的几个人聊得很热闹，交换着自己被流放的原因，目光却都往沙左身上瞟着。 ) o# B: v Z* O4 F, s) ?) w' K M" e- ^, q
对于他们来说，沙左这种拥有着A或B级身份的人并不是轻易可以接触得到的，被明确划分的生活区域让他们相互之间也许一生都不会近距离接触。$ |; a' Z' ?) ]) w+ _- r
" i: H% N' v" ~7 _" g- v/ p9 S& s% X “亚洲人？”坐在他对面的一个人突然冲他抬了抬下巴，问了一句。 1 }! ]( b' J, T' t0 d# `/ Q* X0 K8 I" `6 ?5 r
这个问题让沙左愣了愣，他的确有大部分的亚洲血统，而且能看得出这人和卡伦都有很明显的亚洲人的特点，但灾变过后已经几百年了，最初的人种早已经没有代表性，也不会再有人会问这种复古的问题。5 N- L9 R2 G, b
$ q- I* v8 ]: R& F# G3 e 程侃没理会卡伦，继续看着沙左：“我听说是在环形二号街，出了警戒线，再过去都快到AS-I了，你这样的人去那里做什么？” : @- q# K# C) j% R- q) F / T9 t% F4 X- J w h; y 沙左没再说话，程侃这种问话的方式让他想起了之前被关在AS-II的审判所里时的情形。' L/ K* D0 e2 @$ s- W) H: d( U
- ?" X" o5 \1 B, i 他已经不想再回忆杀人的那些片段，至于环二号街，的确是离开了主城区在警戒线之外，那是AS里I区和II区的交界地，出入都需要通行证，出了警戒线，就是另一个世界，AS的另一面，底层人们生活的地方。. C. ~: X( c' P9 J9 \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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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到现在也没有想明白，资料库有什么重要的资料需要他去警戒线之外取，也不明白那个人为什么会拥有在AS三个区里都被严格限制的武器，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扑向自己……$ U. E7 N% ]; 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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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过现在，一切都不重要了。3 A: Y! m8 ]7 D) E7 j8 k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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飞机在阴沉的云层下飞了将近四个小时，沙左一直靠在椅子上闭着眼。+ ]5 w! H7 R8 R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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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种低沉轰鸣声混杂在飞机飞行时的噪音中从远及近地传了过来。 & Q/ E m3 W) G; \2 H/ q0 [' y/ j. Z- |- k1 d* \- \! f' a
很像是AS庆祝“纪年日”时的礼炮声，却又比那种声音要更震撼，这种震动一直能震到人的心里去，让人一阵阵心悸。8 Z) M$ A4 ^$ v0 O5 P h+ S( ^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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沙左皱皱眉，这是什么声音？) u# z& h/ q" K3 E. Z
; t) n6 [; e- c “我的老天啊……”卡伦突然发出一声惊呼，小仓里的几个人有了一阵骚动，紧接着都发出了惊讶的声音。+ V- i% r- c4 h. Y3 @! u/ b$ s
8 v d% ^3 S h7 E 沙左睁开眼，发现他们都挤在窗边，卡伦回过头声音颤抖着叫了他一声：“沙左你来看！这真是……地狱啊……” 4 G0 C \% }2 P* u) Q: d* I6 _1 |% w# j
在沙左起身的同时，飞机开始猛烈地上下颠簸，他摇摇晃晃地凑到了窗外，只往外看了一眼，就惊呆了。* F' ~7 E P) J" e) T+ r! T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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飞机下方是黑色的海面，整个AS三个区的面积加在一起也并不大，从AS-II飞行一小时就能飞出陆地部分看到这样黑色的海洋，虽说他长这么大只看到过三次海洋，但这并没有什么可惊叹的。" J# h8 [ A. N5 e
, O( Y* Z2 B) |; h# {& s 让他吃惊的是海面上那个深不见底的巨大旋涡。: o7 ?; A/ O' x" V: A4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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旋涡深得仿佛看不到尽头，滔天的黑色海浪发出震天的轰鸣声，翻出一层层白色的浪花，掀起的浪墙几乎已经到了飞机的下方。 f# h% I& v7 `/ i" t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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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是旋涡？这么大！直径有一公里了吧！”一个尖锐的声音从窗边传来，沙左知道这是那个叫昆布的犯人，他的声音很有特点，现在由于惊恐变得更尖锐，让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本来就已经很紧张的气氛又加重了几分。. @2 D5 p/ T% ?$ o. {8 \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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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个人都没有说话，这一路，无论是刻意回避还是真的不在意，他们都没有表现出对被流放的不安，而在这个超出了所有人认知的巨大旋涡面前，内心的恐惧才算是被一点点勾了出来。* a( V* t4 [- y) j6 x) L% ]+ h# p
1 W% v7 l( h8 p0 b “这是什么鬼地方！”卡伦绝望喊了一句，“什么鬼地方！” % c: Z% D: p# }" Q% ?/ M( k5 r3 y4 e; l% w4 _* @2 m
飞机开始慢慢抬升，沙左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，他什么也没说，这个场景给他带来了从未有过的冲击，他没有想到至少表面上一片安宁而且秩序井然的AS之外，会是一个这样的世界。$ o' A8 `( k$ I$ P
